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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 俊 :时的科技创始合伙人&首席市场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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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的科技:蒋俊
实战派基因:产业化的人做产业化的产品
我们是中国第一家研发倾转旋翼的eVTOL主机厂*。“时的”就是“时间的士”的意思。时的科技21年成立的,未来产品主要服务于空中的士、低空旅游等场景。从创业到现在,五年时间里,我们从概念到缩比验证机、原型机,再到现在适航取证的进展,取得了非常多的成果。

我觉得我们公司是一个“实战派”。一定是产业化的人去做产业化的产品,我们不是做科研的,而是围绕经济性去考虑,反推应该如何正向研发出一款更符合市场需求的产品。公司创始人兼CEO黄雍威原来是空客中国的总工程师,研发A350宽体大飞机,在航空业有20多年的整体研发经验。他对大飞机如何正向设计、安全性如何保证一清二楚。在他的带领下,我们建立了正向研发团队,从总体系统、气动、结构强度到电动化各个板块,都能正向研发。在此基础上,我们做出来的产品安全性有了保证。
第二,我们懂产业化,与客户的交流非常深入,把产品和市场结合起来,做出最正确的选择。行业里有很多不同背景的人做不同产品,但真正能跑出来的企业,一定是围绕安全和经济性的。企业的基因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你能否把可靠的产品做出来。
从村口大爷到国家战略:低空经济五年天翻地覆
回顾五年前我们刚创业的时候,跟今天差别特别大。那时候没人知道eVTOL,“低空经济”这个词也没有,大家都说中国的空域飞不起来,也没有空域改革示范省。到22年才有一点关于低空经济的体现。到今天,很多村口的大爷都知道低空经济了,这个变化完全是天翻地覆的。
从21年大家只是概念,到23、24年产品雏形,到现在接近产业化,低空越来越接近真正落地的时间。我在公司负责融资,21年找钱的时候,投资人都没听过eVTOL,看不懂、看不清。到今天,大多数投资人都了解低空经济,知道eVTOL和无人机,很多资本都要布局这个方向。这是最大的差异。
第二个差异来自政府。这个方向已经被列为新兴支柱产业,是未来非常有产值、有规模效益的产业方向。政府在很多地方成立低空相关基金、运营公司,制定一系列行动措施支持产业化发展。从最早的概念设计,到原型机、验证机,再到现在接近产业化的前夜——预期27年头部的几家主机厂有机会取证,正式商业化。
从自动驾驶到eVTOL:认知迭代与市场出发的初心
我是软件工程专业毕业,跨的行业相对多。早期做移动互联网产品,后来又做自动驾驶相关。做自动驾驶时,看到Uber发布了一个“空中的士”的视频,我的第一反应是:自动驾驶技术跟它结合起来可能有更大的应用场景。于是我去找北航、南航、西工大的专家教授沟通飞行器技术,又去了解中国和美国有哪些创业公司。后来,我加入一家eVTOL公司,深度进度行业后,我发现今天不是自动驾驶的问题,而是有没有办法和能力把产品做出来、做得安全、能取证的问题。后来又想到,除了做出来还要考虑经济性、有没有价值。
2019年,我是中国最早一批给大家科普eVTOL的人,创办了一个公众号叫“空中的士eVTOL”,写了很多技术和市场的文章。后来又成立了一个行业交流群,目前里面有四五十个eVTOL的CEO。我从第一次接触到eVTOL大约是2018年。在过去的这些年里,我对行业的认知逐步提升和变化,但有一点从来没变:我们一定是从市场出发,考虑需要什么样的飞机。我们不是“闭门造车”,而是围绕客户——我们的运营商——他们需要什么样的产品,我们去适应、去造出来。
为什么是倾转旋翼:从市场反推的构型选择
我们在2021年决定做倾转旋翼eVTOL主机厂,最大的原因就是市场出发。今天在全球跑得最快的Joby、Archer等都是倾转旋翼,在国内时的科技、沃飞长空跑得比较快的也都是倾转旋翼构型。
今天还有一些厂商没有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,越到靠近适航的时候他们会发现。大家讲Joby是“全倾转”,Archer是“半倾转”,时的科技是“三分之二倾转”,这在中国很有趣,在国外不会发生。行业里有些厂商为了追逐比我们多三四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,就创造新奇的名词。我觉得他们没有扎实做研发,更多是创造名词让投资人关注。所谓全倾转、半倾转、三分之二倾转,对最终的速度差异可能只有几十公里每小时。

时的科技作为第一家研发倾转旋翼的主机厂,肯定考虑过六发旋翼都倾转的方案。但如果大家认真看Joby的飞行视频,会发现驾驶员前面的螺旋桨哗啦啦在转,非常影响飞行视野和拍照的感觉。我们在研发设计的第一阶段就考虑,这对长期飞行的飞行员不友好,于是想办法规避。今天还有一些厂商没有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,越到适航的时候他们会发现的。
安全性与构型无关:10⁻⁷才是“空中的士”的硬门槛
大众对这个行业的认知可能还在两三年前的信息。现在中国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往倾转旋翼去做。在载人eVTOL方向,完成转换飞行、完成载人飞行的也都是倾转旋翼。航空这个行业壁垒很深,大众的信息还没有更新到今天最准确的层面。
回到安全性:安全性与构型无关。民航大飞机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交通工具,整机安全性标准是10⁻⁷(一千万飞行小时最多一次重大安全事故)。eVTOL整机也要达到10⁻⁷,系统要到10⁻⁸(因为零部件比大飞机少很多)。如果整机只能到10⁻⁶,未来民航局可能不允许你在城市内部运营;如果只有10⁻⁵,就不能做商业载客运输,只能做体验飞行。无论复合翼、多旋翼还是倾转旋翼,想做“空中的士”,一定要达到整机10⁻⁷、系统10⁻⁸。全球第一款真正的“空中的士”Joby,今年(2026)就有望取证,说明10⁻⁷是可以实现的。同样是10⁻⁷,不同构型的安全性是一致的。
时的取证标准:与民航大飞机和FAA对标
时的科技取证的eVTOL安全标准是整机10⁻⁷、系统10⁻⁸,与民航飞机安全性一致,也跟美国FAA对Joby的安全标准一模一样。这是第一步。第二步,取证初期我们更多在旅游景区和郊区做商业化运行,让大家看到实际安全运营的数据,然后再进入城区。比如最终在2029年,我们就可以从陆家嘴往苏州东方之门飞。这需要企业不断做教育,也希望媒体平台更好地科普,避免大家对安全的理解出现偏差。
时的科技在2023年正式被民航局受理TC申请,2024年签署了G-1,2025年签署了CP。今年上半年符合性确认(G-2)也签署了,,目标在2027年完成TC取证。
如何造出10⁻⁷的eVTOL:不是无人机放大,而是对标大飞机
怎样才能造出整机10⁻⁷的eVTOL?如果把无人机的零部件直接放大,机会为零。围绕载人eVTOL去设计,很多东西就不一样了。第一,结构强度要满足载人要求;第二,从子系统到零部件的选型非常有讲究,很多需要TSO部件或适航零部件。我们的供应链已经定点:航电和飞控与航空工业计算所631所合作,座椅与航宇救生装备合作,电机与中国航发合作。这些成熟的“国家队”合作,能保证我们在零部件和子系统上的可靠性,从而实现系统10⁻⁸、整机10⁻⁷。
我们对比的不是原来的小飞机,而是民航大飞机的安全等级标准。今年和明年我们要做很多实验:雷击、鸟撞、单发失效等都要验证。要确保鸟撞雷击、或者一个螺旋桨飞掉之后,飞机还能安全正常飞行。还有一个场景:一个电池包没电了,飞机还能不能正常飞?所以我们的飞机上有四个电池包,冗余度很高。每个电机由两个电池包供电,每个电池包给三个电机供电。我们与民航飞机一样安全,民航局会把这些“考试”都考过去,不能满足性能就拿不到TC证。
跨界压力与融资布局:没有历史包袱的原生优势
近期有很多车企巨头下场做eVTOL,我是否有感受到跨界压力?这个行业的壁垒非常高。车企想做eVTOL,跟做交通工具是紧密结合的,但他们有天然的困难——跨行业的认知。像我们这种创新型企业,综合了航空人才、算法人才、懂三电的人才,更有优势把产品做好。我们更原生,没有历史包袱,在这个行业足够久,对产品、产业链、下游运营商、政策、资本市场的理解都不一样。
截止到去年,我们完成了七轮融资,持续融资的状态。相信今年大家可以看到更多融资信息。我们积极布局不同方向的投资人,希望引进更强的头部PE机构,也希望产业投资人对我们产业化有加持,同时也希望与更多政府相关基金共同把市场做大。融资的钱主要用于研发取证、未来产业化发展,以及对整个产业链上下游的布局。
定价与商业模式:千万元级售价,让运营商赚钱
我们的飞行器定价不是用成本来定,而是市场定价。核心是客户买了我的飞机能不能赚钱。倒推回来:每次对客户的收费,加上他的成本,算出每小时运营成本和折旧成本。一系列满足的情况下,我们得出给客户的售价——早期1,000多万,规模量产之后低于1,000万。这样才能保证运营商赚钱。他买了你一、两架飞机用了能赚钱,才会规模性购买,做更大规模运营。
电池是飞机的损耗品,但跟汽车不一样——汽车电池成本占一半,飞机电池成本占比比较低。所以电池可买可租,客户可以全款买飞机,也可以通过融资租赁。我们会提供更多方案,让客户能够更大规模地扩大机队。
B2B2C:从直升机运营商到滴滴、地铁公司都可能成为客户
时的科技的核心定位是主机厂:把飞机研发得安全、性能强。卖飞机之后,还提供维护、维养、维修和飞行员培训等售后服务。我们更愿意与更多运营商做生态合作。运营商包括原来的直升机运营公司、固定翼飞机运营公司,这是我们的重要客户。随着低空经济被国家越来越重视,客户画像在逐步变化:原来做公共交通运输的(比如地铁公司、出租车公司、公交车公司)未来也可能运营“空中的士”。还有像高德、滴滴这样的平台,原来以租车为主,未来是否也可以接入“空中的士”,都有可能。
我们的商业化路径是第一代B2B2C——产品卖给运营商,运营商服务大众。到后面一代,可能会有直接To C的小型eVTOL(一座或两座)。例如,安徽省通航控股集团与安徽黄山文旅集团成立了合资公司“迎客通航”,现有直升机在黄山做低空旅游。我们取证之后,把eVTOL卖给它,它就能用eVTOL代替直升机,带着大家看黄山,或者直接从黄山高铁站飞到景区。这是B2B再To C。私人拥有飞行器是10年后的事情,要求飞机小型化、基础设施布局更完善。
纯电的200公里够用:eVTOL与高铁的分工
目前的电池能量密度能支持这架飞机飞200公里,从短期应用场景来说足够用。为什么用纯电?纯电安全性更高、噪音更低、维修维护成本更低,这是最好的方案。200公里能飞哪里?上海到杭州150公里,上海到宁波150公里,香港飞到广州白云机场约160公里。很多人问eVTOL有没有机会飞500、600公里?这样的小型飞行器坐五六百公里不舒服,因为想上厕所没地方去。更合理的分工是:200公里以下用eVTOL,200到1000公里坐高铁,下了高铁再去目的地时坐eVTOL。
氢混有没有机会?纯绿色能源肯定有机会。氢混可能支持更大载重的8座、9座、10座飞行器,我们也在关注,但更关注氢能在安全性方向的发展。
供应链选择:优先与航空国家队合作,确保适航能力
时的科技将来会不会选择汽车产业链合作?取决于零部件。与三电相关的可以延伸到汽车产业链,但电机我们与中国航发合作,因为它有深厚的发动机研发技术和适航能力。电池来自汽车产业,但配方需要继续升级。其他航电、飞控计算机方面,创新创业企业有机会,但今天我们需要成熟可靠、安全性高的方案。
中航工业体系在这些方面沉淀非常深,更有利于第一代飞行器的取证。要成为新型航空器的配套厂商,首先要把产品做可靠,其次要具备适航能力——自己得懂产品能否满足适航要求。




